一碗泥虫粥

秋冬时节，我和朋友相约前往廉江市高桥镇红寨红树基地参观。

翠绿的红树林一望无际，从岸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大海，海天相连。那时恰好退潮，红树林下的水泥墩弯弯曲曲地铺展在潮湿的海泥上，让参观的人们无须踩着淤泥行走，就可以深入到红树深处。我们沿着一只只水泥墩行走，观察红树林下的小生物活动，一边行走一边感叹红树林的奇特之处。

一方水土养一方味，高桥镇的烟火滋味，也始终藏在红树林畔的滩涂之间。在高桥这一片海滩，有一种专用于海鲜——泥虫。这种环节生物生长在咸淡水交汇处的泥土里，呈圆筒状，长度约10厘米，外表皮色灰黑，其内里却无比鲜美，高桥人用来做美食——煲粥。

在美食店，刚好有村民送来两大袋泥虫，店主是一位中年妇女，她收购泥虫后，利索地将泥虫倒进两只大盆里，灰黑色的泥虫在大盆里涌动。

“别看泥虫样子不怎么样，但是十分鲜美！”当地的朋友介绍，在这一带，主打的就是泥虫粥。我们点了一煲泥虫粥和半只白切老海鸭，还有一碟白灼海虾。点完菜，我们在一旁观看厨房师傅制作。

处理泥虫需要一些工夫，每一条都得冲洗干净翻好肠，确保入口爽脆而无沙。泥虫无须长时间熬煮，遇热即熟，直接放到热腾腾的粥里即可，嚼之如食鸭肠。惹味的泥虫裹上润滑的粥水，在爽脆的口感上，添了一分绵滑，若配合蟹一起煮，粥的味道将被升至一个新的档次。

高桥坐拥大片原生态红树林，潮间带的软泥肥沃洁净，水质清冽，为泥虫造就了绝佳的生长环境。这种学名为可口囊星虫的小生物，栖身于滩涂泥层之中，当地人称泥虫、泥丁。一锅轻粥慢煮的泥虫粥，穿过悠悠时光。

老家在北部湾畔，小时候常结伴到海滩挖泥虫。挖泥虫最考验功力，需凭借经验找准细微虫洞，顺势深挖20厘米左右，手法轻柔精准，丝毫不能戳破虫身，一旦破损，体内鲜甜的汁水便会流失，折损极致鲜味。

满载而归的新鲜泥虫配着江海独有的清润气息，是一碗好粥的开端。

母亲常用泥虫煲粥。熬粥的过程，是烟火与时光的温柔交融。本地人煮泥虫粥从不用繁杂调料，深谙“大道至简，鲜靠本味”的道理。

现在，我在高桥红树林旁，又品尝了北部湾畔的泥虫粥，那种儿时的味道仿佛飘然而至。

盛一碗温热的泥虫粥，白雾袅袅升腾，清甜香气扑面而来。澄澈绵密的粥体温润软糯，入口丝滑绵长，裹挟着泥虫独有的鲜爽。咀嚼之间，肉质脆嫩弹牙，毫无腥涩之感，只有山海相融的清甜在舌尖层层漫开。

“味道真的很特别，特别鲜美甜口。”朋友一边品尝泥虫粥，一边点头称赞。

一碗热气腾腾的泥虫粥，是高桥最负盛名的乡土味道，温润清甜，鲜而不腻，跨越山海，留住粤西滨海最纯粹的人间烟火，是游子心中最难忘的家乡味道。